桑德罗走了。今天，我不光为他哭，也为自己哭。说起来，他这个人——对我来说，不光是个绝妙的对手，更是我生命中没法分割的一部分。反过来，我也是他的一部分。

　　我和他，就像自行车界的科皮和巴尔塔利。天赋差不多，都是各自球队的队长，过去是，现在依然是国米和米兰的旗帜。我们一起跟队友拿遍了所有荣誉：意甲冠军、欧冠、洲际杯。独一无二，没法复制。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——我的名气让他更亮，他的名气也把我照得更耀眼。你翻米兰德比的历史，不管哪个年代，都绕不开里维拉和马佐拉，绕不开马佐拉和里维拉。

　　说起来，我俩代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足球和生活哲学，简直就是两个阵营。谁支持我们中的哪一个，就等于选择了一种踢球风格，一种看待足球、看待生活的方式。但过去没有，现在也没有人能跟我们一样。我们就是60年代的米兰城，那个正在经历大变革的米兰城。两支球队，两个从毛头小子长成男人的队长，统治着世界足坛。那个时代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　　1970年世界杯上，有人觉得我俩没法一起踢，说这是浪费足球艺术，于是搞出个“轮换战术”：上半场他上，下半场我上。除了对巴西的决赛，我们其实完全可以一起首发，配合得天衣无缝——我们的技术特点压根不冲突。本来可以像1968年欧洲杯那样，联手上场，一起赢球的。

　　内雷奥-罗科很欣赏桑德罗，想把他带到米兰，但没成。要是当年真能凑一块儿，那还不得无敌了？不过说到底，米兰和国际米兰的历史，也许正是因为没成，才显得更动人。

　　总有人想挑拨我们反目，可从来没能得逞。我和桑德罗，还有塞尔吉奥-坎帕纳，一起创立了意大利足球运动员协会。我们用自己的名气去帮那些没那么走运的球员，直面权力的报复，也忍受着球迷的嘲讽——在他们看来，看到我俩站在一起，简直就是异端。

　　也一起干过不少有意思的事：一起主持电视节目；马拉多纳夺冠那届墨西哥世界杯，我们一起当《晚邮报》的特派记者；70年代在米兰剧院，甚至还一起演过音乐喜剧。

　　关于他，回忆太多了。第一次米兰德比，我记得特别清楚。开场才15秒他就进球了，我的进球却被吹掉，最后1-1打平。那场德比，神经绷得紧紧的，我俩都年轻。一次犯规后，差点就要挥拳头。可就在那个瞬间，我们对视了一眼——没打起来，反而紧紧抱在一起。全场起立鼓掌。安杰洛-莫拉蒂后来也说，看着两个少年抱在一起，他特别感动。

　　还有70年代末的一场德比，那是桑德罗在联赛的最后一场德比——他35岁，我34岁。我们像小时候追皮球的孩子，沿着边线狂奔。他拼命想甩开我，我也拼命想超过他。最后气喘吁吁地跑到底线，忍不住相视大笑。“看来咱们只配去马戏团了。”他说完，我俩又一起放声大笑。

　　今天，我为一位真正的绝世天才、一位正人君子、一位可敬的对手落泪。但现在，我终于可以坦然地说——我更是在为一位真正的朋友哭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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